而军队那边,同样也是一副怨声载道的场景。
军饷被削减两成的消息,像块巨石砸进了本就紧绷的军营。
几名罗马士兵围坐在篝火旁,手中的陶碗盛着寡淡的麦粥,却没人有心思喝这寡淡的麦粥。
“该死的莫里斯!我们在前线跟波斯人拼命,他倒好,连口饱饭都要克扣!
”
一个满脸胡茬的士兵还口中念念有词,怒骂道,“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这点军饷连黑面包都买不起!”
“何止啊!听说城里的救济粮也砍了,我老娘昨天托人带信,说排队排到天黑,就领了一把发霉的麦粒!”
另一个士兵攥紧了手中的短剑,愤愤不平地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一个百夫长走了过来,皱眉问道。
“弗卡斯————我们————”
刹那间几位士兵站起身来,一时间有些徨恐。
他们生怕弗卡斯以意图叛乱罪将他们抓起来,送到皇帝面前处死。
“算了。”
然而弗卡斯却又对他们摇了摇头,也没象往常一样出面安抚,甚至是附和道,“你们说的对,陛下这次的诏令,确实太不近人情了。”
顿时,几位士兵都放下心来。
没人注意到,弗卡斯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
他入伍二十年,从普通士兵熬到百夫长,见惯了帝国的动荡。
蛮族入侵时的军心涣散、如今皇室对教廷的依赖与提防————
他早就看透,帝国的根基早已腐朽,而这次削减军饷与救济,不过是压垮骆驼的又一根稻草。
不过这或许是个机会————
但————
“弗卡斯,那要不————”
士兵见他也附和着,顿时看向他,说道,“你跟将军熟,就不能去说说情?”
弗卡斯直起身,拍了拍那名士兵的肩膀,语气平和,“我已经跟校尉提过了,但陛下的诏令已下,哪那么容易改?先忍忍吧,等打完波斯人,说不定情况会好点。”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情况只会更糟。
莫里斯皇帝优柔寡断,元老院只顾自保,士兵与民众的怨气迟早会爆发。
但说不定那时候,就是他的机会。
篝火渐渐熄灭,士兵们各自散去,只剩下弗卡斯留在原地。
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夜色中,那片建筑群的轮廓模糊而威严。
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那是他在一次战役中从波斯贵族手中缴获的,刀柄上刻着复杂的花纹。
“还不是时候。”
弗卡斯低声自语,但心中无比火热。
现在军心虽乱,但还没到彻底失控的地步。
皇室虽弱,却还有教廷在旁牵制。
他需要等,等一个更混乱的时机,或许是一场兵变,或许是一次民乱,那时,他才能凭借手中的兵权,从这场混乱中捞取真正的权力。
他届时就能摆脱这贫苦的困境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脚步沉稳。
营地里的抱怨声还在断断续续传来,他却充耳不闻。
日子该过还是要过,明天一早要带队训练,午后要检查武器装备,晚上还要跟校尉汇报士兵的情绪。
但每一件看似平常的事里,他都在悄悄观察、积蓄力量,就象草原上的狼,在猎物放松警剔前,永远保持着耐心的蛰伏。
尤利安努斯依旧身穿着那身粗糙的、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苦修毛毡袍,而他脸上、身上的伤疤让他在这大街小巷中看起来有些骇人。
尽管人们知道他们是教廷的苦修士,但是他们布满疤痕的外表,还是让人望而生畏。
尤利安努斯走在街上,怀里揣着教廷分发的黑面包与橄榄,走到队伍末尾,将食物逐一递向最瘦弱的老人与孩子。
“拿着吧,先垫垫肚子。”
他声音温和,看着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却象被巨石压着。
但这些食物不过是杯水车薪,帝国削减救济后,更多人正在饥饿边缘挣扎。
可按照父神教的教义,他不忍心,总得出手帮助一些穷苦者。
“谢谢!谢谢神父!”
人们顿时对他感激地拜谢道。
“不用谢,愿父神保佑着你。”
尤利安努斯比了个十字,说道。
积压的怒火终于忍不住爆发,“那些皇室贵族和元老院议员,只知享乐,连民众的基本生存都不顾!削减军饷、克扣救济,再这样下去,君士坦丁堡迟早要乱!”
格里高利一世放下手中的羊皮卷,叹了口气,示意他压低声音,“我何尝不知?可如今帝国依赖教廷稳定民心,你在外面说这些,只会让皇室对我们更加提防。”
他拍了拍尤利安努斯的肩膀,“忍耐些,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多帮衬些百姓。”
话音刚落,一名教士匆匆进来通报,“教皇陛下,皇宫传来诏令,莫里斯皇帝请您即刻入宫议事。”
“恩,尤利安,我先走了。”
格里高利一世淡定,整理好衣袍便动身离去。
尤利安努斯却始终无法平静,他只好想着返回苦修室研读经文,却走在大街上瞥见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加略难民。
那人面前摆着一堆破旧的家当,有锅有盆,但其中大多数都是破烂的,只是其中一张泛黄的羊皮卷格外显眼。
他走近时,难民急忙推销,“大人,这是祖传的东西,您若喜欢,给点粮食就行!”
尤利安努斯皱了皱眉,但正当他打算救济一下难民随意给点钱时————
他的目光落在那羊皮卷边缘的印记上,然后看到了一个十字架标记,那是————父神教的早期记号。
只是线条更古朴,还夹杂着罕见的荆棘图案。
“那都给我吧。”
他心中一动,掏出随身携带的两枚银币递过去,说道。
“谢谢————谢谢大人!”
难民喜极而泣,没想到能有如此收获,两枚银币,足以让他度过这个冬季了。
很快他便转身离去,去购买食物去了。
而尤利安努斯则是那小心地将羊皮卷收好,然后转身回到苦修室内。
回到苦修室,尤利安努斯点燃油灯,缓缓展开羊皮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