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的皇宫议事厅。
罗马帝国的皇宫虽然依旧金碧辉煌,镶崁着五彩斑烂的马赛克,描绘着历代先帝的丰功伟绩,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沉重与焦虑。
当今东罗马帝国皇帝莫里斯一世端坐在紫帐下的宝座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镶崁象牙的扶手。
他面前的长桌上,铺满了记录着帝国财政赤字的莎草纸和羊皮卷,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连年的战争,尤其是与波斯萨珊王朝的漫长冲突、帝国各方瘟疫的反复侵袭、以及庞大的官僚和军队开支,早已将这个曾经富庶的帝国掏空。
所以他即位后,鉴于此前查士丁尼一世的征战耗尽国力,故而所采守势战略,并创建完整的国防体系。
但这样还是不够,国库依旧日渐被掏空,这是因为————战争还在继续,尤其是和波斯人的战争,几乎燃遍了帝国全境。
即便不久前,莫里斯麾下大将菲利皮库斯在索拉孔会战中大败萨珊波斯大将卡尔达里干率领的部队。
然而这依旧没能彻底击败波斯人,因为波斯人那边有着数码强大的————恶魔!
即便父神教的主教们亲自随大军讨伐,但也只是重创了那些恶魔而已,无法彻底杀死。
这就导致了罗马帝国和波斯人的战斗只能持续下去。
可越打国库就越空,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诸位————”
莫里斯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情况已不容乐观,国库的储备金即将耗尽,今年的税收远远无法填补亏空,我们必须采取果断措施。”
在场诸多元老和帝国重臣都皱起眉头,可一时之间他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能挽回现在的局面。
然而他们没想到,莫里斯召集他们过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出谋划策的。
而是————
他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诏令,目光扫过在场的重臣们。
“即日起,帝国所有军团、边防部队的薪饷和补给标准,削减两成。”
他顿了顿,“同时,削减对城市平民的粮食补贴和公共救济金发放额度。”
诏令的内容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剧烈的波澜。
财政大臣和几位文官虽然面色难看,但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步,只是沉默地低着头。
但一位身着戎装、鬓角花白的老将军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忧虑。
这是帝国的大将军菲利普科斯,是莫里斯信赖的军事顾问和重臣。
“陛下!请三思!”
菲利普科斯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直率,“削减军饷?!前线将士们本就浴血奋战,条件艰苦!”
“此时削减他们的薪饷,无异于自寻毁灭!这会引发大规模的不满,甚至————兵变!”
“那些蛮族雇佣兵首先就会动摇!而削减平民的救济——————陛下,君士坦丁堡的民众早已对粮价怨声载道,一旦失去最后的保障,街头恐怕倾刻间就会燃起暴动的火焰!这太危险了!”
莫里斯一世看着自己忠诚却耿直的将军,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风险?
“菲利普科斯。”
莫里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说的这些,难道我不知道吗?但我接手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
“查士丁尼大帝留下的庞大帝国版图,早已耗尽了帝国的元气!波斯人象饿狼一样在东方窥伺,北方的斯拉夫人和阿瓦尔人不断越过边境劫掠,意大利的伦巴第人几乎快要夺回整个半岛!”
“军队处处需要钱,可钱从哪里来?难道要加税吗?帝国的农民早已不堪重负,再加税,恐怕连最后的自耕农都要逃亡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下方庞大而喧器的城市,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我们现在是在一艘正在漏水的巨舰上,我们必须扔掉一些东西,才能避免立刻沉没,削减开支是痛苦的,但或许是唯一能让我们暂时喘息的办法。”
菲利普科斯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但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明白皇帝说的是事实,帝国的根基早已被蛀空。
这时,另一位更为年迈、心思缜密的文官,宫廷总管西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谨慎,“陛下,菲利普科斯将军的担忧不无道理,可如此剧烈的政策变动,必须考虑到所有潜在的不稳定因素,尤其是————我们与那些人的关系。”
西缅没有明说那些人是谁,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自然就是父神教。
莫里斯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父神教————”
他喃喃自语,语气复杂无比,“是啊,我们虔诚的国教。”
尽管父神教早已被立为国教数十年,双方表面上维持着合作与共荣的关系,但皇室与教廷高层心照不宣的是,彼此先祖之间那段血与火的仇恨从未真正消弭。
皇室追朔的提比略、尼禄等前代皇帝,是迫害神子、处决圣徒的元凶。
而教廷内部,尤其是那些掌握着古老而危险力量的苦修者们,依旧宣扬着这些言论,将提比略、尼禄等前代皇帝彻底打成暴君、渎神者。
可当年帝国内忧外患,叛乱四起,蛮族叩边,民心浮动,要是继续和父神教为敌————
当时的皇帝不得不借助父神教的力量,尤其是那些————苦修士所掌握的非人力量,来镇压叛乱、稳固局势、甚至安抚恐惧的民众。
并与当时的教廷达成了协议,将其立为国教,但是同时,教廷要为他们所用。
他们也会将自己的贵族和后代送入教会当中接受教育的。
而这一招在当时确实起到了作用。
但这也意味着,罗马帝国在军事和民心层面,都对他们产生了某种依赖。
“没错————他们对帝国,尤其是对皇室,始终怀有深刻的戒心,甚至————敌意。”
菲利普科斯将军接口道,他的手按在剑柄上,仿佛在警剔无形的敌人,“如今,我们大幅削减开支,必然导致军队和民间怨气积累。一旦发生动荡,谁能保证父神教不会趁机发难?”
“那些苦修士的力量,常规军队难以应对,更何况,他们在平民中的影响力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