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不止是白牧野,在场其他人也有这种熟悉的感觉。
尤其是傅长安,身为傅家子弟,平日里在师长的教导中,都会以当时的青年才俊为例,以他们为假想敌,而卓燃玉无疑是出现频率最高的那一个。
她还记得当时负责讲解的授业长老是这么说的:
卓燃玉以飞剑问道,必以此成就大道。
傅长安曾在万景谷里见过卓燃玉,当时给她留下的印象不是很深刻,觉得只是一个发色奇怪、
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女子罢了。
但为什么在传闻中那般厉害?那般一往无前?
傅长安当然不是平常人,否则她也不会在几乎盖棺定论的继承人之选中,走出自己的一条路来,所以她心里对那种从来置身事外,不问红尘的修行者没有多馀的兴趣。
没有兴趣,就代表没有喜恶,没有责任。
可是后来她明白了,那不是毫无情绪,死气沉沉。
那是平静。
溪流从来不会理解大海的汹涌。
其馀人自然不用多说,他们身为散修,卓燃玉的名字也如雷贯耳,说起来还有缘分,最初假九鼎陵墓现世的消息出来时,卓燃玉曾和老牌散修叶慕白以及宁星眠问剑一场,而在当时顾衔蝉和纪悬壶两人就在观战。
他们对这道气息的记忆很深姜觉感知到借剑者的回应之后,也是微微一笑。
停云剑光璀灿,恍惚间竟然有了一丝裁雪的影子,卓燃玉的招牌剑术,天外飞仙的力量,自剑尖逐渐传递到姜觉握剑的手臂,再慢慢流淌全身。
借剑礼成。
现在只需要姜觉心念微动,就能递出这一剑。
白牧野眼框欲裂,他上一次就败在了这一剑下,难不成还要重演当日旧事不成!
自他拜入白夜宗伊始,天赋就为外人所称赞,就连常年闭关的宗主白昼,都破例出关收他为徒,此后无论是功法道术,还是名师指点,他皆唾手可得。
所以也正如别人所期望的那样,他的确成长极快,那段时间他也主动出宗行走,很快他的名声就被大众所知。
白夜宗的天才,陵州年轻一辈的翘楚,这些称赞不断涌入他的耳朵,但自从某个时间点后,所有都变了。
人们开始惋惜,说对于陵州这代的修行者来说,有卓燃玉在,既是幸运也是不幸,说天寒剑宗的统治仍在继续,说白夜宗还是只能位居第二。
白牧野不信,也不愿信。
他通过各种留影石和实战资料,确认自己和卓燃玉的剑术几乎相差无几,飞剑神通也在伯仲之间。
所以他想要把这个名头抢过来,可在他做好万全准备,想要问剑卓燃玉的时候,后者已经去了永州。
再等她回来之后已经是一年之后,卓燃玉变成了一头白发,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最终白牧野在参天绝壁外问剑卓燃玉,输了一剑。
他很是想不通,不过是短短一年而已,闭个关打个坐的功夫,一个人的变化就能有这么大吗?
姜觉的长剑已经被璨光所笼罩,一条唯有他们两人能够看见的金色长线,从剑身连接到白牧野。
“我有一剑,请君接!”
姜觉的声音响彻天地,
白牧野怒喝一声,全身上下开始泛起不规则紫色纹路,象是天上的雷霆微光,瞬间他的眼晴一片紫盒,经脉中流淌着无比狂暴的雷电灵力,有些甚至都溢出肌肤,呈现一片灿然金色。
我就不信,你能赢我!
姜觉神色平静,停云从上到下,就这么随意斩去。
天地忽然变色,浩然璀灿的剑光自他手中通天而上,接着直接劈下,汹涌的灵力疯狂的挤压着周边空气,如果把他们两人的位置连接起来视作一条线,他们中间的局域已经开始逐渐埋灭,泥土、碎石,花草、残墟,尽数化为虚无。
在这条线的一头,施展出秘法的白牧野没有选择尽可能的防守,而是御起辞镜,选择递剑。
奔腾的气浪呼啸而过,傅长安不得不让出位置,一退再退,直到退出千丈之外,这才没有受到波及。
傅青满眼惊骇,“不是说问剑吗,怎么是这样?”
她在族中和宗门里,也见过不少师兄师姐相互之间的问剑,虽然不至于打生打死,但总归点到即止,可这两人的样子,分明是毫无留手啊。
傅长安眼神复杂,说道:“这也是一种问剑。”
在他们这个距离看去,水榭或者说水榭的位置,一条有十丈深,绵延数百丈的沟壑产生,
此刻正在被海水倒灌。
白牧野身后整齐的出现了一片毫无生命迹象的轨迹,一直延伸到苍翠群山中。
周围寸草不生,一片废墟。
白牧野依旧保持着递剑的姿势,但他的法袍尽毁,皮肤上也多有血滴。
他的剑掉了下来,随后单膝跪地,眼神中满是不甘和不可置信。
我竟然输了。
是输给了姜觉,还是输给了卓燃玉。
姜觉从半空中缓缓落地,即使以一百零八条经脉突破,幽府灵力堪称庞大的他,此刻经脉中的灵力点滴不剩,全数被这一剑抽干。
他取出一枚丹药仰头服下,这才让那种晕厥的感觉好一些。
这一剑很是强大,几乎就是他现阶段杀力最强的剑术。
这一剑由卓燃玉借出,威力甚至比她本人使出还要强三分,当然这和出剑借剑的双方有关联,
彼此之间的境界、体魄、心意契合度越高,才能发挥出这一剑最强的实力。
同样,这也不能代表姜觉可以毫无顾忌借剑,他向光阴长河的神秘人借剑,是通过那人早早留下的媒介作为桥梁,不然以他目前的修为,不等递出那一剑,自己就先因为承受不住而灰飞烟灭了。
他也不能向谢存借剑,因为两人之间的差距也有些大,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心意契合度,唯有两者同心同意,才能完成借剑仪式。
姜觉环顾四周,本来想找个地方坐下,但附近哪还有多馀的东西?
“你,输了。”
白牧野猛然抬头,声音沙哑,“我是向你问剑,这是你的剑吗?”
姜觉摇头又点头,“你这句话说的很是愚蠢,我不想反驳。”
这就是一种人能够掌握的力量,如果照你这么说,我完全可以表示:这天地间是你的灵气吗你就吸收?
此时有不少人已经来到了这里,远远观望着两人。
没办法,他们问剑搞出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白牧野不甘道:“我是输给了卓燃玉,不是输给了你!”
姜觉平静的望着他,缓缓开口:“随你。”
他转身离开。
白牧野挣扎起身,嘶吼道:“你,难道一辈子都要躲在卓燃玉身后嘛!”
身为练剑之人,一辈子都要走别人的剑道?都要承受在他人的羽翼下?
姜觉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他实在没想到,白牧野话这么多,搞得他心烦。
于是他刚刚开口,但又被一道清澈的声音压下。
“白牧野,你弄错了。”一道倩影悄然走到姜觉身边。
卓燃玉平静说道:“不是他躲在我身后,而是我们一直携手共进。”
她缓缓牵起姜觉的手,注入自身纯净灵力。
姜觉苍白的脸很快就有了血色。
“你要是不服气,那我可以等你伤势复原,你我拉开战局捉对战一场。”
“哦对了,你还可以喊上商洗道,甚至其他的白夜宗修士一起。”
“我要是不把你们彻底逐出参天绝壁,我就不姓卓。”